為什么白銀案的嫌疑人在之后的十幾年間突然停手?
老了,干不動了,而且擔心影響到孩子的將來。
在犯罪心理學上,有關連環殺手的研究一直都層出不窮,大家基本上都有一個共識,那就是,不管連環殺手害了多少人,第一個受害人永遠是最重要的。
因為兇手在第一次犯案時,通常都會選擇一個最穩妥和保險的目標,具體體現在長時間的跟蹤踩點,甚至會主動接近受害人,取得他們的信任,并且在作案的時間和地點上反復斟酌,確保萬無一失。
但也由于是第一次作案,經驗不足,通常兇手也會在現場留下更多的線索,因此警方想要抓到兇手,對第一位受害人的研究和調查,必須是重中之重。
在白銀連環殺人案中,被確認的第一名受害者,是一位年僅23歲,被人稱作「小白鞋」的姑娘。
那是1988年的5月26日下午六點,白銀市公安局白銀區分局收到一名男子報案,說自己的妹妹在家中被人殺死了。
一開始警察還以為聽錯了,反復跟對方確認:
啥?殺人?真的殺人了?
慘死家中的小白鞋
當年的白銀,雖說不上是夜不閉戶,路不拾遺,但是治安狀況也絕對是很好的,這得益于全市最大企業——白銀有色金屬公司的效益極好。
工人們的收入高,倉廩實而知禮節,自然就不會生出偷雞摸狗的心思,更別說是殺人這種惡性事件了。
可是等到了現場,警察才知道報案人所言非虛。
根據當時出警的一位張姓民警回憶,一進屋,身邊兩個年輕一點的警察就被血腥的殺人現場嚇得臉色煞白。
幾分鐘后,剛入職的一個新警察,便沖出門口劇烈嘔吐,而在場資歷比較老的張警官,也被面前的一幕給嚇傻了眼。
后來警方給出的尸檢報告,受害人全身半裸,上衣被拉到了脖子上,全身二十六處傷口,全部集中在了上半身,但是致命傷卻是脖子的頸動脈被割開,鮮血甚至噴到了墻上和天花板上。
盡管受害人的褲子被脫掉,但是卻沒有被侵犯的痕跡,兇手在她的大腿內側留下了一個不完整的血手印,門鎖上也提取到了幾枚血指紋。
尸體被發現的時候,依然有體溫,法醫推斷,她死亡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個小時,也就是說,她是在中午剛過,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入室殺害的。
而她所在的這間廠里分配的單身宿舍,距離父母還有兄嫂住的房子,只有一墻之隔。
尸體被發現的過程,目前有兩種說法,一是來自于1994年的白銀當地報紙的報道,說案發當天,死者的哥哥其實也在家休息,吃完午飯后,他聽見妹妹房里傳來了很大的音樂聲。
哥哥一開始覺得非常吵鬧,想要過去提醒一下,但想到妹妹年輕,又喜歡跳舞,估計是在房間里自娛自樂,所以也就放任她去了,大概半個多小時后,音樂被調低,最后干脆被關掉,于是他更沒有理由過去了。
直到晚上六點多,哥哥去叫妹妹吃晚飯,才發現她被害的恐怖一幕。
另一個說法,來自于2016年兇手落網后,《人物》雜志的記者對當年受害人家屬的一次專訪,在這篇報道中,死者的哥哥案發當天下午在廠里上班,隔壁是嫂子帶著一歲的兒子一起住。
午飯時分,她還帶著孩子去小姑子的房間里坐了坐,之后回家哄孩子午睡,一點多的時候,她同樣聽到了很大的音樂聲,但是十來分鐘后就消失了,所以她也沒太在意,直到傍晚老公回家,才知道小姑子已經死在了隔壁。
說來也令人唏噓,慘劇發生后,這家當婆婆的一直怪罪兒媳,覺得她聽到了殺人的動靜,故意不過去查看,才導致女兒慘死。
百口莫辯的兒媳在巨大的壓力下,跟老公離婚,帶著孩子離開了白銀這片傷心地。
而家里的另一個兒子,也就是死者的弟弟,在目睹姐姐被害的慘狀后患上了抑郁癥,最終在兇案發生后的第二年,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。
好好的一個家,一夜間妻離子散,家破人亡。
其實根據白銀警方分析,這事真的不能怪兒子或者是兒媳,兇手不僅是精心策劃,而且心理素質驚人的強大,才敢在明知隔壁有人的情況下,肆無忌憚的大白天殺人——兇手很可能是一進門就控制住了受害人,并且把屋里收音機的音量調到最大,用來掩蓋殺人發出的動靜,并且在作案后,簡單清理了現場,從容不迫的從正門離開。
面對這樣喪心病狂的冷血殺手,如果當時真的有人好奇過去查看,估計也就是再多送一顆人頭而已。
盡管死者沒有被侵犯,但是由于她的尸體在發現時衣衫不整,所以警方一開始的偵破方向是情殺或者是強奸殺人。
經過走訪發現,死者因為長相漂亮,打扮時髦,是廠里遠近聞名的「廠花」,由于喜歡跳舞,還多次在匯報演出的時候獲獎,因為平日里喜歡穿一雙白色的鞋子,被人稱為「小白鞋」。
警察調查了「小白鞋」的男友,結果發現他不僅沒有作案時間,而且指紋和掌印也和現場發現的兇手痕跡不符?
之后他們又接連調查了一些平時跟「小白鞋」有過接觸的異性工友,或者是可能對她有意思的暗戀對象,但都一一排除了嫌疑。
與此同時,案發現場非常凌亂,似乎兇手還專門翻找過財物才離開。
受害人家屬也回憶說,她手上一塊手表不翼而飛了,所以也不能排除是入室搶劫殺人。
可惜的是,這個時間剛好是附近農民進城務工的高峰期,市區路口那些打零工的,熙來攘往,要從這些人中找到兇手,無異于大海撈針。
就這樣,時間一天天過去,警方沒有逮捕任何一位嫌疑人,而這樁血案,也慢慢地在人們的記憶中淡去。
兇手再現江湖
時間一晃來到了1994年,白銀市國企職工迎來了「下崗潮」。
中國政府在上個世紀90年代中葉,開始了全國范圍的「抓大放小,減員增效」的國企改革。
城鎮大批工人面臨失業,而作為金屬開采和冶煉大戶的白銀市有色金屬公司,則成為了首當其沖的一批企業。
之前令人羨慕的國企工人,一夜間成為了失業游民,衣食堪憂,隨之而來的,是白銀市的社會治安每況愈下,偷雞摸狗,打架斗毆,地下賭博,社會毒瘤滋生。
就在這個大環境下,那個蟄伏了六年的兇手,又出手了。
1994年7月27日,白銀市供電局一位19歲的石姓女員工在宿舍被殺,跟前一起案件一樣,這起兇案也是發生在白天,她被害幾個小時后,被下班歸來的同宿舍室友發現。
她的死狀也同樣凄慘,上身和后背被捅了四十多刀,之后還被割喉,宿舍的整面墻都濺滿了血跡,發現尸體的室友因此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,哪怕是二十多年后,說話都不利索。
而且兇手這次顯得更加的從容不迫,在這棟單身宿舍的洗衣房里,還留下了一盆血水,可能是清洗過身體才離開。

(當年的白銀供電局宿舍)
一開始,警方并沒有把這起案件跟六年前「小白鞋」的遇害聯系到一起,而是懷疑有人跟死者那個當保衛科干事的哥哥有仇,所以殺他妹妹來泄憤。
但很快,現場門鎖上發現的一枚血指紋的比對結果出來了,跟當年「小白鞋」被殺時發現的指紋相符,于是這才將兩案并為一案,并且正式將名稱定為「白銀連環殺人案」。
可是這也沒能讓偵破工作變得容易:警方調查了兩名死者的社交和生活圈,沒有發現有任何重合的地方,尤其是第二名死者,平時就是工作的食堂和單身宿舍兩點一線,日常接觸的人,兩只手都能數得出來。
警方把目標定在了電力局里幾個男青年身上,他們有過騷擾女性前科,后來更是將調查范圍擴大到到整個白銀市電力局和有色金屬公司,要求所有年齡在18-65歲的男性都要提供指紋進行比對。
多年后,還有網友對那次大規模的排查記憶猶新,家里的父親,哥哥,舅舅,大伯都被上門的警察要求仔細洗手后,十個指頭都要在一盒黑色的印泥里面按一下,然后印在專門的紙質卡片上。
在那個連電腦沒普及的年代,所有采取到的指紋都需要在警局里,通過一個專門的機器,壓制到透明的塑料片上,然后再對著光重合,用肉眼來和兇手留在現場的血指紋進行對比。
這個做法的準確性先不說,單是這個效率,就已經低到令人發指了,警方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,對比了幾千枚指紋,卻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匹配。
就像之前「小白鞋」遇害一樣,這次兇手在作案之后,再度陷入了沉寂,如同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幽靈。
連環殺手的狩獵場
時間又過去了四年,這期間,整個白銀市不管是經濟上,還是治安上,都持續走著下坡路,人們只能在記憶中懷念民風淳樸、豐衣足食的八十年代,但是殊不知,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襲來。
1998年1月16日下午,29歲女青年楊某在家中被發現遇害,她全身赤裸,共有刀傷16處,致命傷依然是脖子被割喉。
警方趕到現場后,發現她其實已經被害至少三天了,因為單身獨居,所以直到幾天后才被領居發現報警。
最恐怖的是,這位死者被發現時缺少了耳朵,切面平整,很有可能是兇手特意割掉帶走,留作紀念。
而更令警察沒有想到的是,她的死,其實才剛剛拉開白銀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年。
根據公開記錄顯示,在1998年,白銀就發生了四起手法相近的殺人案,其中兩起案件,相隔只有短短四天。
當時的辦案警察回憶說,有一次他們還在開會討論前一樁殺人案的案情,就聽見窗外有人驚恐的大喊:我們家有人被殺了!
要知道,白銀市哪怕是到了現在,依然是一個打車15塊錢就能從東頭走到西頭的小城,在手機還是個稀罕物的1998年,有不少人在發現命案時,出于巨大的悲痛和恐懼,來不及找公共電話,而是一路哭喊著來到警察局報案,而這種做法,無形之中更是增添了全城的恐慌氣氛。
一位當時的親歷者回憶,在第二起命案發生之后,全城所有的中學就叫停了晚自習,并且要求父母盡量來接孩子上學放學,如果實在無法安排,老師也會安排好幾個學生結伴同行,再三告誡千萬不能落單。
而城里更是流言四起,最出名的一個說法是,兇手是被初戀女友拋棄,因愛成狂發了瘋,專門殺身穿紅色連衣裙,長發,穿高跟鞋的年輕女子,因為這就是他前女友平日里最喜歡的打扮。
不僅是愛美的年輕女孩們紛紛把心愛的紅裙壓在箱底,不少人還忍痛剪掉了長發,就連城里最大的幾家百貨商場,也都把紅色的衣服下了架。
后來警方證實說,這里面大多數其實都是以訛傳訛,比如所有受害人中,除了第一個受害人「小白鞋」是遠近聞名的長得漂亮+能歌善舞之外,剩下大多都是樸實文靜的普通姑娘,不管是相貌還是身材都談不上出眾,也很少穿著紅裙這樣比較艷麗的服飾。
而且她們的發型也是有長有短,甚至就連民族背景也都不一致。
因為甘肅一直是個多民族聚集的地方,所以被害的女子中既有回族,也有漢族,有已婚,也有未婚。
也就是說,兇手在選擇受害人這上面,除了都是女性這一點外,并沒有什么其他特別的標準,甚至顯得有些隨機。
而這里面,最令人痛心的,是一個年僅八歲,小名叫苗苗的小女孩。
按照時間順序,苗苗是兇手殺害的第六名受害人,但是在當年的卷宗文件中,她被稱為第五號受害人,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前后不同,這里面的緣故我們之后會說。
1998年7月30日,白銀市供電局職工曾某下班回家,發現房門大開,放暑假在家的女兒不見人影。
想起最近接連發生的命案,父親心里咯噔一沉,他趕緊叫上街坊鄰居,出門各處找人,但是卻一無所獲。
就當他失望回家,正考慮是否要報警時,突然看見家里的大衣柜門半掩著,里面隱隱約約似乎蜷縮著一個人。
他用顫抖的手拉開衣柜的門,卻看到了心碎的一幕。
女兒臉色發青,早已經沒有了呼吸,她下半身沒有穿褲子,脖子上還纏著一條皮帶。
法醫鑒定后發現女孩死于窒息,兇器就是那根皮帶,而且她死前還遭受到侵犯,從她身體內提取到了兇手的精液。
一開始,警方并沒有把這起案件和白銀連環殺人案聯系在一起,因為被害人不管是年齡,還是遇害方式,都跟之前幾起案件完全不同,所以懷疑是一個變態所為。
可是就在進行現場勘查的時候,警察發現了茶幾上擺著一個茶杯,里面還有沒喝完的茶水,叫來苗苗的父母辨認后,他們證實這些茶葉和茶杯都是家里的東西,但是在案發的當天,他們都沒有喝過茶。
一個八歲的孩子,是不可能自己在家泡茶來喝的,那么這杯茶,很可能就是兇手留下的!
于是他們提取了茶杯上的指紋,發現除了死者苗苗的之外,還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指紋,而這幾個指紋,跟白銀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完全匹配!
看到這個結果,白銀市警察局長氣得拍桌子大罵:才八歲的孩子啊!你怎么下得去手!
更讓他氣得咬碎后槽牙的是,苗苗遇害的地方,距離第二名死者被發現的地點,直線距離還不到50米,兇手四年后故地重游,囂張至極,這簡直是對警方活脫脫的挑釁。
其實從第一個案件開始,兇手就在現場留下了各種各樣的線索。
從指紋,掌紋,到腳印以及衣服纖維,而隨著他的犯案越來越多,殘忍程度進一步升級,還留下了精液,唾液,以及咬痕齒痕等更多的生物學線索。
而且警方還發現,兇手每次作案后都會把現場翻得亂七八糟,但是卻很少帶走值錢的東西,反而是對死者的相冊情有獨鐘,就像他常常會割掉,并帶走一部分死者的身體部位一樣,似乎照片也是他收集癖好的一環。
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,有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男人,一邊把玩著人的耳朵,一邊欣賞著死者的照片,腦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想著殺人給他帶來的無盡快感……
這讓人不寒而栗的一幕,絕對比大多數恐怖片都更瘆人。
可是即使是有如此多的線索,白銀警方也在一年中進行了五次大范圍的排查,還把范圍擴大到了臨近幾個縣城,卻依然無法找到相匹配的嫌疑人。
面對警方的一籌莫展,民眾從一開始的恐慌,慢慢轉化為了憤怒和指責,有人干脆把公安局稱作「糧食局」,意思是里面養的都是些干吃飯不干活的廢物。
還有各種各樣的謠言四起,有說兇手其實就是警察內部人員,是他們互相包庇所以才遲遲不能破案。
還有人說兇手是個漢人,專殺回蒙兩族女子,于是就有那些熱血上頭+武德充沛的少數民族青年,自發的半夜上街巡邏,對那些他們覺得可疑的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痛打。
在連環殺手恐怖陰云的籠罩下,那時候的白銀市治安堪比蝙蝠俠的哥譚市。
但要說警方完全沒有頭緒,也并不完全準確,隨著兇手越發的膽大狂妄,警察還真的有兩次跟他插肩而過。
兇手畫像
第一次是在1998年的冬至,一位名叫余秀蘭的女子,一大早去附近的公共廁所方便,結果剛進入沒多久,就聽見身后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,她沒敢回頭,只是偷偷用余光瞟向地面,發現是一雙穿著男士皮鞋的大腳,正寸步不離的跟著她。
女廁所里進來了男人,而且里面除了他倆外空無一人,這把余秀蘭嚇得心臟砰砰的跳,她轉身想要往外走,但卻發現那個人早就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。
也就是這面對面的一眼,余秀蘭看見那是個戴著口罩的男人,一米七、八的個頭,黑發,穿著一件背后印有字母的夾克,手里還攥著一團衛生紙,直覺告訴余秀蘭,他想用這團紙塞住他的嘴。
見余秀蘭已經發現了自己,男人徹底不裝了,他掏出一把帶鋸齒的刀抵住了余秀蘭的脖子,壓低聲音對余秀蘭說:
不要緊張,不要害怕!盡管只有短短八個字,但是能聽出是本地口音。
這時余秀蘭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他要拿刀害我的命!
于是她也豁了出去,抓住對方拿刀的手,拼盡全力把他往后推開。
幸好余秀蘭是一位白銀礦場的家屬,來這之前一直在老家干農活,力氣比一般女性要大,再加上生死關頭,她的小宇宙爆發,竟然真的把那人推了個踉蹌。
趁對方那一下重心不穩,余秀蘭從公廁奪門而出,一路往附近的家屬區狂奔。
這片區域多半都是之前修的平房,有好幾家人都養著看家護院的大狗,聽見她的動靜,狗子們也跟著狂叫起來。
也許是看見動靜鬧得實在太大,那個拿刀的男人并沒有追過來。
余秀華也成了第一位從白銀連環殺手魔爪中逃脫的人。
回到家后,驚魂未定的她,在丈夫的陪伴下去廠里的保衛處報告,保衛處也不敢怠慢,馬上報給了警方。
可惜的是,這時候白銀市絕大部分警力都投入在了大規模排查上,僅將此事認定為耍流氓,并沒有引起太大重視。
直到三天后,余秀蘭的鄰居崔金萍在家中遇害,全身22處刀傷,雙手,耳朵以及乳房都被割走,現場慘不忍睹。
她也成為了1998年被兇手殺害的最后一位受害人。
崔金萍遇害后,警方認定之前余秀蘭見到的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有重大作案嫌疑,于是向她尋求合作。
不得不說,余秀蘭的確算得上是一個巾幗英雄,哪怕是自己九死一生僥幸逃脫,鄰居不幸慘死,她還是毅然決定幫助警方破案。
為了避免被兇手認出來,她還專門去剪了短發,在三名便衣警察的陪伴下,在白銀的大街小巷進行辨認,尤其是火車站,長途汽車站這樣人流量巨大的地方。
可惜的是,整整兩個月過去了,都沒有找到兇手的影子,而這段時間,他似乎也消停了,并沒有新的兇案發生。
不過,白銀連環殺人案的惡劣程度早驚動了公安部,他們派出了當時的首席模擬畫像專家張欣,前往白銀協助偵破!
張欣根據余秀蘭的描述,給兇手畫出了三張模擬畫像,這也是第一次,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連環殺手有了一個具體的形象。

(高承勇畫像)
與此同時,北京公安大學的犯罪心理學家,也從心理層面上對兇手進行了一個側寫,認為他:
年齡三十五歲到四十歲,單身,獨居,性格孤僻,沒有寵物和朋友,相貌中等或者丑陋,身體強壯,行動敏捷,且心理素質很好。
由于他并不是每次都對受害人進行侵犯,于是推斷出他可能有性方面的隱疾,也因此曾經遭受過女性的歧視和嘲笑。
這些畫像和側寫,與真正的兇手之間到底有多大的相似度呢?歡迎大家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見解。
消失的兇手
時間跨越到千禧年后,距離上一次白銀殺手作案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。
在這期間,白銀市的經濟和治安都有所好轉,似乎1998年的血腥殺戮,就是人們記憶中的一場噩夢。
然而萬萬沒想到,那個陰魂不散的恐怖殺手,又再度現身。
2000年11月20日,28歲的女工羅某在家中被害,同樣是全身遍布刀傷,頸部被割開,雙手缺失。
兩個多月后的春節期間,有一位下夜班的女工被人尾隨,好在這位女子的反應非常敏捷,見對方企圖在她開門的時候擠進屋子,她狠狠一腳把他給踹翻在了地上,并且迅速的鎖上房門。
那個蒙面男人卻并沒有離開,而是在房前房后轉了好幾圈,在發現窗戶也都被鎖死之后,他站在外面,直勾勾的往里看。
女子被這一幕嚇的手腳發軟,趕緊打電話叫老公回家,結果即使是看到丈夫回家,那個男人居然還沒有走,又在窗戶旁邊出現,三個人就這樣屋里屋外的僵持著,氣氛既緊張,又詭異。
直到幾分鐘后警察接到報警后趕到,那個男人才匆匆逃離。
最讓人感覺惋惜的是,根據當天在現場的民警回憶,他在過來的路上,就看見了一個跟夫妻二人描述非常類似的人,雖然沒有蒙面,但是黑燈瞎火的也沒看清對方的長相。
得知此事的白銀市警方,當晚就在周邊區域進行了拉網式排查,結果卻再也沒找到那個神秘男子的影子。
如果他就是白銀連環案的殺人兇手,那么這次,真的可以說得上是實質意義上的和警方擦肩而過。
四個月后,白銀區婦幼保健站的28歲女護士張某在家中遇害,死前曾經遭到了侵犯。
這次的受害人在兇手離開后,一息尚存,掙扎著撥通了110報警電話,只可惜,她的喉嚨已經被割斷,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模糊的幾個聲音,接線警員后來從錄音中反復辨認,勉強能聽出「長發」和「本地」這兩個詞。
案發地點水川路,距離白銀分局刑警支隊只有一街之隔,而且死者所在樓房只有一個出口,如果能夠第一時間快速定位,迅速出警,很可能跟兇手迎面撞上,只可惜,當時的技術還做不到這一點。
于是,警察和殺人狂再一次失之交臂。
八個月后的2002年2月9日,再度發生命案,和之前不同的是,這次的作案地點并不是在死者家中,而是一間名叫陶樂春賓館三樓的一間客房內,一位姓朱的25歲女子遇害。
按理說,就算是當時還沒有普及攝像頭,但是大白天在賓館里進進出出而不被人看到,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,很大可能是兇手對這個地方非常的熟悉,知道有后門或者安全通道一類可以撤離的地點。
案發后,警察第一時間排查了當時入住的所有客人,并未發現可疑人等,而且這間賓館的大門,距離馬路斜對面的派出所,只有不到50米的距離,又是一起「藝高人膽大」的作案。

(當年的陶樂春賓館)
而在這次殺人之后,兇手突然停止了作案,那個游蕩在白銀市上空整整14年的恐怖惡魔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一開始,人們依然是生活在恐懼和焦慮中,畢竟之前也有過兇手沉寂數年之后突然再度出現,大殺四方。
可是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,幾年,甚至十幾年過去,白銀市的居民才意識到,也許,這次,他真的是不再回來了。
關于他的消失,有兩種猜測,一是他可能在外地犯案后被抓,要么坐牢,要么吃了槍子,二是他可能是因為仇殺或者意外已經死了。
其實這也非常符合連環殺人犯的特點,根據犯罪心理學的理論,對于他們來說,殺人是一種比賭博,吸毒,性都更加強烈的快感刺激,除非是有某種巨大外力的介入,否則是不可能金盆洗手的。
他最后兩次作案地點之所以選在警察局隔壁動手,也很符合連環殺手的心理動機,因為他們中的很多人,內心深處其實是渴望被抓的,因為這樣,才能真正停止那種越殺越停不下來的怪圈。
但是,白銀殺手也是這里面的一員么?

殺人回憶
2001年8月,白銀案被公安部列為督辦案件,同年,中國引進了當時國際上最先進的「STR檢測技術」,取代了之前的「DNA指紋圖譜」,這項突破,讓原先需要大量采樣才能做的DNA檢測,簡化到了只需少量樣本便可進行比對!
與此同時,由于電腦的普及和互聯網的飛速發展,中國國家法醫DNA數據庫也初具雛形,而白銀案中發現的兇手指紋和DNA,也成為了第一批用這個技術進行檢測對比的案件。
可結果卻令人無比失望,數據庫中十多萬個樣本,無一匹配成功。
也就是說,目前在押的重刑犯以及近三年中被執行死刑犯中,并沒有白銀連環殺人案的兇手。
但是這次比對卻也帶來了一樁意外收獲,1997年3月28日,內蒙古包頭市第二冶金公司的一名20歲女職工,在單身宿舍中遇害,兇手在她身上留下的精液樣本,和白銀案的兇手一模一樣!
這也是為什么之前說到的小女孩苗苗,一開始被認為是五號受害人,但是最后成為了六號,原因就是這起包頭命案最后被合并入了白銀案。
這個發現,證實了警方猜測的兇手曾經多地流竄作案,結合之前目擊證人的描述,他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,利用農閑時節進城打工,而且還不止是白銀一處。
可甘肅作為中國內陸樞紐,和內蒙古,陜西,新疆,四川,青海等多個省市相連,這一發現,無異于將白銀連環殺手的殺人版圖無限擴大,偵破難度也隨之陡增。
2004年白銀市公安局向社會公開了一份《白銀市公安局偵破系列強奸殺人案的宣傳提綱》,里面第一次公開證實了白銀的確有一個「殺人狂」,并且懸賞20萬元向全社會征集線索。
哪怕是放到現在,這都是一筆巨款啊,公安局本想著重金之下必有勇夫,也許會有人因為賞金的緣故,協助緝兇。
可是十二年的時間過去了,期間盡管也有些見錢眼開的拿著假信息想要蒙混過關,但是都被證明與本案無關,真兇依然成謎。
在漫長的二十八年時間里,白銀市一共換了十任公安局長,上千名警察參與調查,其中四任經辦負責人中的兩位,因病去世,當年那些看到尸體會忍不住嘔吐的年輕小伙子們,也成為兩鬢染霜,即將退休的老警察。
這里面,最令人唏噓的,是一位名叫張國孝的警察,他是個土生土長的白銀人,曾任白銀公安分局副局長,刑事偵查支隊支隊長等職位,1988年的「小白鞋」遇害案,也是他警察生涯中經手的第一起兇殺案。
之后的20年里,偵破白銀系列兇殺案,就成為了他工作和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他的妻子后來回憶說,那些年張國孝不僅是帶人在本地調查,還跑到過河南,內蒙古等很多地方,只要聽到哪里有類似的案子,那就要跑過去看看會不會和白銀案有關系,經常是一個電話打過來,他就會走很多天。
1998年,白銀案兇手瘋狂作案的時候,張國孝被提拔成了案件負責人,之后更是24小時連軸轉,桌子上五部電話,這個響了那個響,根本就沒有停歇的時候。
巨大的壓力下,老張一天只睡幾個小時,全靠煙和茶頂著,后來老婆都懷疑他是不是辦案子臆癥了。
有一天半夜,張國孝一聲大叫坐了起來,將身邊的老婆驚醒了,只見他滿頭大汗的喊「就是他!兇手就是他!」
在意識到老公是在做夢時,老婆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,只有等他喊完了,才搖著他的胳膊把他喊醒。
清醒過來的張國孝,愣愣的在床上坐了半響,雙眼血紅,然后突然流下淚來,看的老婆也是一陣心酸。
2006年,張國孝被查出患有肺癌,醫生認為跟他多年的工作壓力,和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直接關系,他這才不情愿的從工作崗位上退了下來。
但是即使是在養病期間,一有同事過來看望,說不上幾句話,他就要跟別人追問白銀案的進度,可是每次得來的消息都令他感到失望。
2009年,張國孝的病情進入了晚期,自知時日不多的他,常常躺在床上跟老婆交代身后事,而他說得最多的,依然是沒有破獲的白銀案。
在最后一次提起時,這個西北漢子忍不住哭出了聲,他對妻子說,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看到兇手被繩之以法,但是他依然相信這個案子肯定能破,希望到兇手伏法的那一天,妻子能來墳上告訴他。
兩天之后,張國孝病逝,離開時只有56歲。
2011年,在著名的天涯網站上,有人在一篇名為《白銀連環殺人案最新線索匯總,一定可以破案》的帖子下面,Po出一篇當年辦案警察給兇手寫的公開信。
在這封信里,作者把那個不知名的兇手稱作「譚瘋子」,來源于他小時候老輩人講給他聽的,一個精神病殺人狂魔的故事。
對這個追捕了二十多年的一生宿敵「老譚」,他有很多的話想說:
我去了你去的地方,看到尸體的時候我怒不可遏。
我發誓抓到你一定不讓你站在法庭上,我要親自下手解決你, 可是這又能怎樣呢。我始終沒能抓住你,對於晚輩和被害者遺族來說是一生的罪人。
我已經快沒時間了,但是我在白銀一天,我就打算搜捕你直至離任的那天。
請你相信我,沒有我,后輩們也必定會把你逮捕歸案。對比從前我們的變化也很大。
請務必不要比我先死。我們必定應該會見面的,對吧,老譚!
網上一直有人說,這位署名為「白銀老警察」的作者,就是警官張國孝的兒子為了完成父親的遺愿,把這封信整理之后發到了網上,為的就是要喚起公眾對這起案件的關注,運用一切可以用到的力量,挖出那個沉寂近十年的連環殺人案。
他的目的也的確達到了,白銀連環殺人案在天涯社區很快就引發了極大的討論熱度,最后更是被著名的天涯網站的網友們評為「天涯四大奇案」之一。
在那些動不動就上萬回帖的高樓里,有分析案情的,有腦洞兇手的,還有很多人把這起案件跟韓國華城連環殺人案相對比,尤其是在奉俊昊導演的《殺人回憶》引起轟動之后,更是有人悲觀的認為,白銀案可能會像電影的結局那樣,兇手最終隱于人群,逍遙法外。
善惡終有報
2016年,距離第一起殺人案過去了28年,白銀殺人狂的最后一次作案也過去了14年,就當幾乎所有人都對抓到兇手感覺心灰意冷,希望渺茫的時候,新的線索突然出現了。
契機是中國法醫界引入了一項新的檢測黑科技,「Y-STR」基因檢測技術,通過親屬DNA比對,重構家族族譜,從而鎖定兇手。
簡單來說,這個原理是利用了人類Y染色體的特有遺傳性。
因為相較于女性擁有的XX,男性的XY里面那個Y會遵從嚴格的父系遺傳,而且其中的95%都屬于非重組區域。
也就是說,在父傳子的情況下,他們會擁有幾乎一樣的Y染色體,并且會代代相傳。
哪怕是家族的旁系血親里面的男性,也會跟這條Y染色體產生重合,舉個例子,就是盡管隔了一千八百多年,曹操的后人中的男性,也有極大可能擁有跟他相似度很高的Y染色體。
而且通過上面的的遺傳點位進行分析,還能判斷這個人和曹氏家族的遠近親疏,比任何一種有文字記載的家譜都靠譜。
這種技術,能夠從量級上擴大比對的范圍,也就是說,不用真的找著兇手,只要找到他的遠房表哥,或者二大爺就行。
但是這里面的運氣依然占著很大的成分,因為這個表哥或者二大爺,必須有犯罪記錄且被提取了DNA樣本才行。
萬一白銀案的兇手,來自于一個男丁不旺,三代單傳的家庭,且里面的人個個都是良民,從未跟警察打過交道,那么這個技術再是牛逼,也是白搭。
在對科學的信任,以及對概率的不確定下,白銀案兇手的新一輪DNA比對終于在2016年的四月展開。
這次調查一直進行到了8月,突然傳來了一個好消息,一位因為行賄罪而被捕的高姓犯罪嫌疑人,身上提取的DNA樣本中的Y染色體,跟白銀案兇手高度重合!
其實按理說,行賄受賄這類經濟類犯罪,是很少會提取DNA這樣的生物學證據,但是當時本著「抓都抓了」的心態,外加甘肅省之前剛好被納入了全國犯罪分子登記數據庫,所以這才留下了這個來之不易的DNA 親屬樣本。
根據上面提取的遺傳點位分析,白銀案的兇手,是這個人的遠方堂親,大概率是有同一個曾祖父,但是不同祖父。
有報道說這個人是兇手的堂叔,但是搜狐記者去當地采訪一個老人,他非常肯定兩人是平輩。
為此,警方根據這個人的信息,找到了他的老家甘肅省青城鎮城河村,不僅帶走了高氏家族的族譜,還提取了村里幾個姓高的男性的血樣回去進行分析。

(高承勇老家)
根據澎湃新聞2023年一篇名為《千年古鎮,風雅青城》的文章,高氏是當地最大的一個家族,明朝時就跟朱元璋的第十四子肅王一起遷來了甘肅,之后更是屢立戰功,有兩個兒子被奉為護旗將軍,后來還出了七名文武進士,算得上是一個高門大戶。
1785年修建的高家祠堂,到現在都是當地有名的旅游景點。
據當地人說,每年的清明和七月十五,高家都會舉辦聲勢浩大的祭祖儀式,宴席在城里持續好多天,前來參加的高家老小,各個自豪得腰板挺直。
誰都沒想到,這個遠近聞名的「仁孝之家」,卻出了一個殺人狂魔!
那本每隔十年就要修一次的高氏家譜,給警方的調查帶來了巨大便利,再加上「1964-1971年間出生,身高1.68到1.75,八九十年代長期在白銀和包頭兩地打工」等條件之后,一個叫高承勇的人,緩緩浮出了水面!
令人意外的是,他跟之前犯罪心理學家做出的兇手側寫有著明顯不同。
首先他并不是單身獨居,仇視女性,且有性障礙的怪咖,而是一個結婚三十多年,有兩個兒子的居家好男人。
就連長相上,也不是畫像中那般眼神陰狠,而是個胖胖的中年大叔,臉上還總帶著一副和氣生財的笑容。
他在四年前,跟老婆一起承包了白銀市工業學校的小賣部,很多學生都對這個脾氣和善的老板印象很好,說他從不與人爭執,有時候同學過來買東西兜里差點錢,也能很慷慨的賒賬。
老板娘則是個大嗓門,脾氣直爽,一看就是妥妥的女主外,男主內。
兩人的小兒子放假的時候也會來店里幫忙,是個斯斯文文愛看書的大男孩,據說考上了一所全國著名的高校,而大兒子則很少回來,據老板娘說,他也是個遠近聞名的學霸,大學畢業后在蘭州一間國防單位擔任工程師。
兒子優秀,夫妻幸福和睦,還有個足以養家糊口的小店,怎么看怎么都跟連環殺人狂扯不上半點關系。
為了保險起見,警察專門找了幾個學生去小賣部里面買東西,目的是要從包裝紙上,提取高承勇的指紋,結果發現,和白銀案中發現兇手留下的血指紋百分之百匹配。
證據確鑿之下,警方決定在2016年8月26號對高承勇實行抓捕。
看見幾個穿著警服的人遠遠走來,高承勇第一反應是站起身想跑,結果不想警方早已在后門安排了人手,前后夾擊,讓他插翅難飛。
于是他頹然地坐下來,乖乖伸出手,讓警察把他給銬上。

(高承勇)
警察問的第一句話就是:你知道我們為什么來抓你嗎?
「殺人唄。」他的語氣平靜得好像是在說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的事情。
被捕的當晚,高承勇在公安局的審訊室里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,交代了自己所有的殺人罪行,甚至還包括了一起在包頭行兇,且沒有留下指紋痕跡的案件,讓他手上的人命,從十條變成了十一條。
讓警察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是,高承勇記得每一起案件的時間地點,經過細節,以及死者的長相。
感覺他在過去的十幾年的時間里,曾經無數次在腦海里回憶過行兇的經過,如同小口咂摸陳年佳釀一般,反復回味,不放過一滴,實在是變態到了極點。
問到有關他的作案動機,他則很簡單的一筆帶過,說一開始是為了錢,覺得白銀廠里的工人有錢,尤其是女孩子總有點金銀首飾,所以想搶點出來花花,結果那個姑娘反抗得厲害,還想喊人,于是就把她割了喉。
在鮮血噴涌出來的那一刻,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,從此就如同上了癮一般,欲罷不能。
盡管他說得輕巧,但是從警方對他的成長背景調查里,還是能夠大概補充出一個殺人狂的成魔之路。
高承勇,1964年出生在甘肅省蘭州市榆中縣,距離白銀市其實只有35公里。
他高中的時候成績不錯,身體素質也很好。
1984年高中畢業的時候還考過一次飛行員,第一次體檢都過了,但是最后卻被刷了下來。
至于這次落榜,有兩個說法,村里的老人說,是因為全縣只有一個飛行員名額,高承勇最后被一個關系戶給頂了下來,而后來警方的猜測則認為,很可能是他當時在體檢復查的時候,發現了乙肝抗體陽性,因此被淘汰。
之后他又復讀了一年,結果還是落榜,于是他的教育程度最終被定格在了「高中畢業」。
后來他跟村里的青年一起外出打工,幾年后經媒婆牽線,認識了小他兩歲的同村姑娘,很快就結了婚。
婚后他繼續出門打工,去得最多的就是白銀市一個叫做勝利街貨場的勞務市場,運氣好能找著些幫人修屋,刷墻,扛大包的臨時工作,運氣不好則顆粒無收。
1988年,他大兒子剛出生,老婆孩子都急需用錢,所以他一開始是為了搶劫殺人,其實也是能夠說通的。
殺人后的他先是回家看了看,然后第二天就跟人去了包頭打工,完美避開了白銀市針對兇手的那一輪大排查。
之后他的幾次行兇,似乎都跟他的人生節點有關。
比如說作案頻率最瘋狂的1998年,他的小兒子八歲,老婆想送孩子去鎮上讀書,但是不管是在鎮上租房子還是生活費,都讓高承勇的那點打工掙來的錢無法承受,于是他開始用殺人來緩解精神上和經濟上的巨大壓力,用他的話來說,最嚴重的時候,才隔了幾天就需要殺人,不然心里難受。
在不殺人的時候,他會反復回憶行兇的過程來讓自己獲得快感,因此他會收集死者的身體器官和照片來留作紀念,不過這些東西通常很快就會被他給燒掉,不留痕跡。
有關那個八歲的孩子苗苗,他印象尤為深刻,他說他本來的目標其實是苗苗的媽媽,但是敲門之后卻發現是個小女孩,于是便以自己是她爸爸的朋友為名,騙她開了門,懂事的孩子還給他泡了一杯茶。
明知自己的小兒子也是八歲,但是高承勇還是獸性大發侵犯了苗苗,本來還想留一個活口的,結果在搜刮屋里財物的時候,聽見女孩說:
警察叔叔會來抓你的!于是他殘忍地將她滅口,并且藏到了家里的衣柜中。
即使是回憶起如此令人痛心的受害人,高承勇也只是語氣略有起伏,承認自己是個惡人,比較瘋狂,而對面做筆錄的警察,氣的想要把他按在地上痛揍一番。
至于為什么每次高承勇都能完美地逃脫警方的大規模排查,一方面是因為他習慣在作案后第一時間回到老家榆中縣,這兒盡管距離白銀市不遠,但是行政區劃卻是蘭州市,白銀市警察對此是鞭長莫及。
至于他經常去內蒙和陜西等地打工,這在當地年輕人中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,所以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。
最重要的一點是,他不管是性格,外形,還是氣質上,都跟警方畫像中的那個嫌疑人嚴重不符,很難懷疑到他頭上。
甚至連跟他同床共枕三十多年的老婆,都很難想象他就是那個頭上頂著20萬懸賞的殺人狂。
根據妻子對紅星新聞記者的回憶,高承勇是個非常愛干凈的人,每次回家后都會洗澡換衣服,還會主動做家務。
相比村里那些脾氣火爆的大老爺們,高承勇的性格甚至有點「軟」,比如他曾經在鎮上的舞廳跟人打過一架,被人捅了一刀,結果高承勇只是拿了2000塊錢私了完事,因此被老婆埋冤說是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」來。
如果開啟上帝視角,他的這些行為背后都是有更深層的原因的,他總是穿著黑色或者深色的衣服,因為這樣即使是血跡濺上去也看不出來,回家馬上換洗衣物,是害怕老婆在洗衣服的時候洗出一盆血水。
而被人捅了也不找警察,大概率是因為他害怕那樣會自投羅網,而這些在別人眼里的「慫」,最終都轉化為了他對受害人的「狠」。
至于2002年后的突然收手,高承勇自己的解釋是:「老了,干不動了,而且擔心影響到孩子的將來」。
后一句話應該說的是他的大兒子,因為這一年,他因為成績優異,考入了白銀市的重點中學讀書,而高承勇夫妻也跟著舉家搬到了白銀市,成了陪讀父母。
高承勇也不再到處打工掙錢,而是跟老婆一起承包了學校的小賣部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們在白銀市租的房子,距離第七號受害人的遇害地點還不到兩百米,有時候街坊鄰居還會提起當年的血案,心直口快的妻子還會跟著一起,痛罵那個殺人兇手是個只會對女孩孩子動手的「孬種」。
而每次聽到這話,一旁的高承勇都面不改色,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。
他對待生命的冷漠態度,最后也映射在了自己身上。
在2018年3月30日一審被判死刑之后,他對自己的律師提出:不上訴,不辯解,求速死。
之后他便拒絕了一切采訪,也不跟律師交流,安安靜靜地在看守所里等待死刑執行。

(高承勇)
一年后的2019年1月3日,白銀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高承勇被執行死刑,他死前拒絕了老婆和兒子們的探視,留下了一句「自愿捐贈器官」的遺言之后,就走向了死亡。
在高承勇已死的消息傳出之后,白銀市有人放起了鞭炮,還有不少女性翻出了壓箱底的紅衣紅裙,走上街頭,慶祝兇手終于伏法。
六十多歲的王福芬,在家倒了一杯酒,拿出了丈夫張國孝生前的警官證,撫摸著上面的照片,喃喃自語: 「老張啊,你終于可以不再惦記啦……」
經歷了31年的歲月,所有白銀人,都可以在此刻長舒一口氣,善惡終有報,只恨來得晚。